曾锦欢 文/图

奶奶在穿针线（摄于2020年）。

今年春节，我在家里待了整整一周时间。从我回家那天开始，奶奶每天都要问我一遍：“你还有多少天就要去上班了？”到了年初六，我准备收拾行李回去深圳上班，奶奶依依不舍地跟着我走到门外，眼巴巴地看着我，我终于忍不住了，抱了抱她，任她用干瘪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脸，她问我什么时候再回来，然后是一句又一句的叮咛……我的心里有点暖，也有点涩。

奶奶今年九十多岁了，她的眼睛花了，耳朵聋了，行动也更加迟缓了。年前放假我回到家里，出现在她面前时，她竟一下子认不出我了。我连叫了她几声，她才恍然醒悟，然后开心地迎向我，我也对着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。

奶奶是极其疼爱我的长辈。记得小时候，爸爸妈妈在外面打拼，我和哥哥住在老家，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那时候家里很穷，物质条件很是匮乏，但是奶奶总能换着花样给我们弄东西吃。家里的地种了一些红薯、香芋，奶奶会把那些长得好看的果实拿去市场上卖，留下那些个头小的、奇形怪状的自个儿吃。

奶奶的厨艺很好，就那么点小红薯、小香芋也能蒸得喷喷香，给我和哥哥解馋。每当我兴冲冲地举着个头稍微大一些的红薯看向她时，她总是说：“阿妹（老家对孩子的昵称）吃，阿婆不饿。”然后我就笑眯眯地一口吃掉，幸福感爆棚。

当自己家的红薯、香芋全部吃完之后，奶奶就会带着我去别人的地里“捡漏”。在农村，收获后的土地通常会有一些“沧海遗珠”。在天微微亮的早晨，奶奶一边背着锄头，一边拉着我的手走在菜园子的地垄上。我们一起在别人的地里翻翻捡捡，她用锄头锄地，发现一些红薯或香芋之后就大声叫我过去捡。听到她的声音，我总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冲过去，看见果实就像捡到宝一样，激动不已。

我们很幸运，每次“捡漏”都能有所收获。有时候是在被别人遗忘的边角处锄到一个大芋头，有时候是在土里连根拔起一串大红薯。总之，那些意外的收获总能让我们惊喜连连。

后来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，我们再也不用去别人的地里“捡漏”，也不需要把红薯、香芋当成零食。但是奶奶依然很疼我，每次都会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。

这次离家，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她又从房间里掏出一袋东西递给我。隔着袋子，我看到里面装了有花生、瓜子、糖果、饼干，还有两个大苹果。我拿着那些东西，既感到哭笑不得，又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。这个苦了一辈子的老人，平时节省至极，却一直惦记着我这个从来不缺什么的孩子。

她一个劲儿地说，“阿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回来，这些东西都是好吃的，你去到上班的地方吃，家里什么都有，就怕你在外面饿着。”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很想哭。

世上的感情何止是父女、母子，祖孙也是如此。当奶奶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去，那种渐行渐远的感觉尤为清晰。

花有重开日，人无再少年。我看着奶奶逐渐老去的身影，不禁感慨万千。唯有希望时光走得慢一点，再慢一点，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爱她，陪伴她。